保博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10|回复: 0

纏金枝 (16-24)作者:汐蝶

[复制链接]
  • 打卡等级: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25-4-25 06:27: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十六)軒然霞舉,不外如是
公主府位於皇城東側,距離皇宮極近,馬車慢吞吞地前行也只需花費兩刻鐘。
李康寧剛下馬車,一個小炮筒就沖了過來抱住她的腿。
「姑姑!榮榮當姐姐啦!母妃給榮榮生了個弟弟!」小郡主曦榮仰著腦袋,奶聲奶氣認真道。
「榮榮看過弟弟了嗎?」李康寧蹲下身了戳了戳小丫頭肉乎乎的小臉蛋。
小曦榮點頭如搗蒜,「看過了!弟弟好小好小,還一直哭!」 然後她湊到姑姑耳邊,像是在說小秘密:「姑姑,我覺得弟弟有點丑,皺巴巴的。」
李康寧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金髮束冠的年輕男子闊步上前,一把將喋喋不休的小丫頭抱了起來。
他眸底滿是寵溺無奈,「榮榮,先讓你姑姑進去看看罷,別攔著你姑姑了。」
男子只著一襲玄青色常服,但衣襟上隱約可見的五爪龍紋便彰顯其身份不凡。
只是他俊臉略有些發青,雙眸底下亦有一抹明顯的暗沉,像是沒休息好。
「皇兄,嫂嫂怎麼樣了?」李康寧當即收斂笑意。
三年前太子妃生小郡主時難產十幾個時辰的畫面她仍歷歷在目。 等等,三年前?她頭腦倏地鈍痛了一下。
太子從昨夜守到現在,心底的巨石也是才剛落了地。
他寬慰妹妹:「你嫂嫂好多了,你進去瞧瞧便知。」
雖未入冬,但產房內已燒起了地龍,熱騰騰的,宛如置身蒸籠。 太子妃蕭明雪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虛弱,但精神還算不錯。 康皇后坐在一旁的繡凳上,不知正同抱著襁褓的乳母囑咐著什麼。 二皇子妃顧寶瓔正眼珠子一轉不轉盯著乳母懷裡剛出生的小嬰兒,眼饞極了。
她嫁入皇宮已有兩年,但二皇子顧及妻子年紀尚小,便一直刻意避著沒弄出孩子來。
「嫂嫂你可好些了?」李康寧自顧自坐在床榻邊,滿是關切。 她與太子妃不僅是姑嫂,更是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姐妹,情誼深厚。 太子妃朝她笑著點點頭,「好些了,今晨卯時發動,巳時就生下來了。」
小郡主再次纏了上來,抱住姑姑的手臂搖了搖。
她仰著小腦瓜衝著姑姑眨眨眼,「姑姑快看看弟弟呀!」 李康寧不禁輕笑出聲,她自然知曉這小機靈鬼什麼意思。 她當即站起身來湊到乳母身旁,視線落在襁褓中的嬰兒身上。 小曦榮方才說的還真沒錯,剛出生的小侄兒很小一團,皮膚泛紅,還皺巴巴的。
她記得小曦榮一出生就白白嫩嫩的,玉雪可愛,怎麼剛出生的小侄子長這樣?
康皇后看出女兒眼底的疑惑,忙笑著解釋,「小皇孫生下來只有五斤多些,比不得榮榮,榮榮當時生下來足有七斤呢,再養養就好了。」
李康寧這次恍然大悟,怪不得當時嫂嫂生小侄女時十幾個時辰都生不下來。
小曦榮聽著祖母的話,小耳朵豎得尖尖的。
她有些害羞地小聲發問:「皇祖母,榮榮生下來時是個小胖妞嗎?」
康皇后將小孫女抱進懷裡,「是呀,小胖妞,皇祖母最喜歡你這個小胖妞了。」
她點了點小孫女的鼻尖,「若是小胖妞平日別再挑食就更好了,嬤嬤說你總不愛吃蔬菜水果,只知道挑著肉吃呢。」
小郡主小臉蛋紅紅的,乖巧認錯,「榮榮知錯了,以後不會了。」 在場眾人都被她可愛的小模樣逗笑了。
沒一會兒大家也都離開了東宮,好讓太子妃好生歇下。
回到露華宮後,李康寧挽著母后的手搖了搖。
「兒臣索性在宮裡住到小皇孫百日罷?不然期間洗三、滿月,一來一回多麻煩呀?」
康皇后心下訝然,「怎麼了?可是駙馬招惹你了?」
「也不是……」
李康寧臉頰燙紅,支支吾吾地將昨夜的事告知了自家母后。 康皇后先是微怔,隨即便關切地問:「疼嗎?可抹過藥了?」 李康寧輕咬下唇,「也不是很疼,應該是抹藥了的……」 她今晨起來時,身下確實一陣淡淡的清涼藥味兒。
「既如此,那你便回宮裡住一陣罷,好生養一養。」康皇后一錘定音。
李康寧原本在宮裡的居所是露華宮西側的翠微殿,每日有宮人打理著,可隨時入住。
遠在京郊衛所的新任駙馬裴翊之莫名背脊一涼。
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獨守空房很長一段日子呢。
轉眼便到了小皇孫的滿月宴。
宗室大臣、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已在崇華殿內按品階入席坐定。 因時辰還早,帝後與太子夫婦尚未降臨,殿內熱火朝天,眾人談笑風生。
崇華殿外。
時隔一個月再見公主,裴翊之垂在袖間的修長手指微顫了下。 「微臣參見公主。」他的聲音低沉微啞。
李康寧一見著眼前這俊美無儔的高大男子,某些旖旎曖昧的畫面就不由地浮上腦海……
「免禮罷。」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好在今日為了赴宴她精心妝扮了一番,否則此刻臉上的燙意就毫無遮擋了。
男人仍是直勾勾地望著她,眸光幽幽。
恰好這時,又一身形頎長的男子前來向公主作揖行禮—— 「微臣參見公主殿下,願公主長樂無憂,千秋萬福。」
聽見男子朗如珠玉的聲音,李康寧怔住了……
裴翊之側目望向他,心底猛地一沉,墨眸瞬時盛滿警惕。 只見這男子眉眼溫潤,容貌清俊如玉。
丰神俊朗,軒然霞舉,不外如是。
(十七)宣誓主權
時在深秋,寒意瑟瑟。崇華殿外的楓林盡染,迎風「沙沙」作響。 男子一襲玉青色錦袍,給他鍍上一層清冷光輝,超塵脫俗,湛然如謫仙。
李康寧很快就鎮定心神,淡淡應了句「免禮」,便頭也不回地進了崇華殿內。
裴翊之愈發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他凝眉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才緊隨公主的步履而去。
兩人已是夫妻自然同坐一席。
自從皇長孫降生,李康寧在宮裡足足待了一個月。再次相見,本就不熟的夫妻倆又生疏了幾分。
裴翊之視線落在身旁盛裝打扮的少女身上,不由屏住了呼吸。 只見她一身洋紅色牡丹紋襖裙,外搭淡粉色狐毛坎肩。頭上挽著元寶髻並綴點珠翠,左右對稱斜插兩對金鳳釵,銜著長長的珠串。
纖長的頸項白凈得好似一截玉藕,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男人眸色暗沉了些許。
他單手端起案上剛沏好的敬亭綠雪茶,一飲而盡,如牛嚼牡丹。 真浪費。李康寧略有些嫌棄地睨了他一眼。
恰好方才那清俊修皙的男子席位也極靠前,就在斜對面。 他輕挽衣袖,一手端起茶盞,另一手揭起蓋子,在茶麵刮兩下,方才入口細細品嘗。
動作流暢而熟稔,如行雲流水。
「公主,方才那是何人?」
裴翊之內心五味雜陳,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李康寧眉眼微垂,隨口回道:「那是二皇子妃的三哥,衛國公府的三公子。」
顧言衡,衛國公府三公子,二皇子妃顧寶瓔的兄長,年近而立。 曾於元熙二十年的春闈會試中考取一甲會元,又在殿試中被皇帝欽點為一甲第三的探花郎。
因他及第成名,康皇后才留心到他的幼妹,最終擇定為二皇子嫡妃。
一年前,本在翰林院任編修的顧言衡自請外放,赴揚州任正七品巡鹽御史。
裴翊之眉頭緊鎖,終於想起來了——
這衛國公府三公子可不就和他那兄長是一個路數的?
翩翩君子,溫潤端方。
再一細看,這衛國公府三公子腰間所系的硨磲珠串,他像是在哪裡見過……
心底驟然酸楚得厲害,裴翊之垂眸看了看自己布滿厚繭的粗糙大手,莫名有些挫敗。
宴席臨近尾聲,他不動聲色地揪了揪公主的衣袖。
「公主今夜回府可好?」男人的語氣近乎乞求。
覺察到除他以外還有另一道視線望向自己,李康寧忖度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裴翊之眼中倏地一亮,如熠熠火苗。
宴散離席,他宣示主權似的伸手攙著公主朝外走。
「公主不勝酒力,微臣扶你。」他溫聲道。
李康寧有些無語,她壓根兒就沒飲酒,沒事找事!
不遠處,身著玉青色錦袍的俊美男子眸光莫名黯然了幾分。 「三哥,你怎麼了?」二皇子妃有些不解。
他攥緊手中潔白如玉的硨磲珠串,輕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 *
回到公主府,待李康寧梳洗更衣罷,男人已早早坐在床沿,耳根子燙紅。
李康寧竟有種他在等待她臨幸的錯覺。
轉念一想,好像本來就是這樣……
想到眼前男人的壽命可能僅剩一年不到,她莫名有些心軟了。 她剛走到床邊,男人就一把攬住了她。
他坐著,她站著,可他生的高大健碩,這樣竟也沒比她矮多少,兩人幾乎是平視對方。
早在方才沐浴時,裴翊之腹下性器便鬥志昂揚地叫囂起來。 剛開葷的曠了一個月,天知道他這一個月是怎麼煎熬過來的。 尤其這張紫檀木拔步床上遍布少女甜香的氣息,他只要稍一靠近,渾身熱血逆流飛竄,胯間陽物硬得像鐵。
不論是用涼水沖澡,亦或是舞劍練功發泄精力,都久久難以平息。 他也從未自瀆過,自覺哪怕是自己動手發泄,也是對公主的背叛。 「你,你整天就想著這檔子的事?」李康寧氣鼓鼓地問,精緻小臉染上緋紅。
「寧寧不喜歡嗎?」男人清沉微啞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私下裡,他又不自稱微臣了。
「我很喜歡,因為很喜歡寧寧……」
他將剛沐浴過嬌顏酡紅的少女拉上了床榻,並困在了自己身下。 李康寧只覺他身上硬邦邦的,硌得慌,試著推了推他。
推了幾下,發現只是徒勞,她也就放棄了,任由他抱著自己。 男人細細密密的吻落了下來,從少女滑膩飽滿的額頭到挺巧的瓊鼻,再到軟嫩嫣紅的櫻唇。
李康寧下意識緊閉雙眼,渾身微顫,心間「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與此同時,男人那熱騰騰的碩大硬物隔著少女尚未褪下的褻褲頂蹭著她的腿心。
一下一下的,竟把她的腿心蹭出了微微濕意。
「嗯……」李康寧壓抑地哼哼了幾聲。
隨著她最裡層的藕粉色素縐緞褻衣被解開,兩隻渾圓豐盈的雪兔爭先恐後彈跳出來。
白花花的兩團,隨著少女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著。
裴翊之墨眸瞬時布滿猩紅,呼吸也變得粗重了起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含住雪乳上悄然挺立的乳尖,輕吮舔舐,仿佛是在進行著何等虔誠敬憫的大事。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驀地閃過。
他想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衛國公府三公子身上的硨磲珠串了…… (十八)「你真粗魯……」
在李康寧回宮的一個月里,裴翊之將公主府上下都仔細巡視了個遍。
公主府占地面積近百畝,並非尋常幾進幾出的四合院,而是仿照江南園林所建。
途徑湖畔一處擺滿各色璀璨寶石的軒閣時,裴翊之還以為那是什麼珍寶閣。
經引路的小內監介紹才知,這竟是公主的畫室。
公主自幼喜好繪畫,尤其是山水工筆畫,浮翠流丹,躍然紙上。 那些五花八門的奇珍寶石,不過是公主用來研磨顏料的原石。 畫室的楠木書桌上,幾串佛珠隨意擺放著。
其中一串白皙如玉,卻無玉的溫潤,就是硨磲所制。
那顧三腰間所系的硨磲珠串,會不會是公主所賜?裴翊之想。 心頭被酸澀密不透風地包裹著,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他那雙落在少女腰間的粗壯臂膀隱隱青筋暴起。
舔吮著嬌嫩乳尖的唇舌也無意間加重了力道——
「嗯……」李康寧淚花湧出,眼角眉梢布滿春情。
被男人輪番疼愛過後,兩顆嬌蕊被嘬吃得發硬凸起,殷紅如血。 她尚未褪下的褻褲已洇濕一大片,濕噠噠地糊在微微隆起的雪丘上。
隱約可見兩瓣肥厚戶肉的形狀,以及那粒微微凸起的小肉核。 男人聲音沉沉發啞,似是誘哄,「寧寧好濕,你也想要的對不對?」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隔著褻褲輕輕撫弄少女濕噠噠的小屄。 一番輕攏慢捻抹復挑,穴口「咕嘰咕嘰」吐出源源不斷的淫液。 「嗯……」李康寧雙唇不斷溢出又嬌又媚的吟哼,腿根顫抖得厲害。
裴翊之又用指腹捻住那粒已經微微充血凸起的小淫豆子,揉搓幾下——
「啊……疼!」李康寧黛眉輕蹙。
裴翊之心底猛地一沉,「怎麼了?」
「布料磨得有些疼……」李康寧櫻唇微撅,羽睫濕潤,可憐巴巴的。
裴翊之欲將她的褻褲褪下來,心一急,竟把單薄的布料撕成了兩片碎布……
「你真粗魯……」李康寧羞極,小聲嘀咕了一句。
裴翊之也有些懊惱地看了看自己常年累月干糙活而布滿厚繭的大手。
他自懂事起就生活在燕山附近的別院,而非淮安侯府。
別院的奴僕見他不受父親待見,久而久之也就不大管他。就連吃食都是隔三差五才想起來給他一回,任由他自生自滅。
雖是侯府二公子,裴翊之卻時常要上山狩獵,挖野菜摘野果,方能果腹……
但他的思緒很快就回籠了。
少女白嫩嫩的腿心處,兩瓣肥嘟嘟的蚌肉,包裹著一道矜持緊閉的肉縫兒,濕漉漉、水亮亮的。
體會過內里是何等銷魂蝕骨,裴翊之只恨不得直接掰開她圓潤豐盈的臀肉,不管不顧地貫穿進去。
他胯間那兇悍勃發的碩棍猛烈彈跳幾下,那架勢幾乎要將他的褻褲頂穿了。
他俯下身來,將嬌嫩濕潤的小屄每一寸嫩肉、每一道褶皺都貪婪地舔舐了個遍。
蜜穴湧出一股接一股晶瑩蜜露,都盡數被男人用舌尖勾掃入口併吞咽下喉。
男人高挺的鼻樑還不斷來回刮蹭著腫脹敏感的陰核——
「啊……」李康寧當即玉頸後仰,瑩白可愛的玉趾緊緊蜷縮。 那粒藏在嫣紅花唇內的小珍珠羞答答泄出一注清澈汁液來,噴了男人一臉。
即便知曉了這不是失禁,李康寧也是忍不住心生羞恥…… 泄了一回後,她有些吃不消這般密集的酥麻快慰,下意識往後挪。 偏偏男人大掌鉗制住她的腰肢,口中吮嘬的動作越發貪婪,不容她閃躲半分。
少女綢緞一樣柔亮的濃密烏髮隨意披散著,雪白嬌軀遍布誘人的潮紅。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男人忽然握起她的小手放到了硬脹的肉棒上,套弄起來。
「寧寧幫幫我可好?」他直勾勾地望向少女。
好大,好燙……李康寧頭一回摸男人的性器,心跳如擂鼓。 乾巴巴地擼弄有些艱難,他便從花穴勾出一大縷透明滑膩的淫液抹了上去,這才順暢了許多。
剛開葷就又憋了足足一個月的男人很快就腰眼酥麻,在少女小手中繳械投降。
極大一股熱燙的濃精噴射在錦褥上,射了足足幾息都沒停止。 可惜這不過是揚湯止沸,發泄過的性器仍硬邦邦挺立著,還勃勃腫大了一圈。
他自己到了還不夠,舔吮敏感肉核的力道也不斷加重,嘬吃得咂咂作響。
「嗯……嗚嗚……」
李康寧頭腦一片空白。
整個人軟得似化成一灘水,只無法自控地嚶嚀不斷。
不一會兒,她便哆嗦著又一次抵達了高潮……
裴翊之邊舔弄著充血發硬的陰蒂,骨節分明的食指緩緩戳入濕糯糯的穴口內。
穴內的嫩肉頃刻間從四面八方湧來,如饑似渴地含絞住了這根手指。
滑膩緊緻的觸感讓男人血脈僨張,本就腫大的肉莖被激得勃勃彈跳。
「好脹……不要了!」李康寧低低啜泣。
時隔一個月,嬌嫩的花穴連男人的一根手指都難以承受。 裴翊之今日才因那顧三而備受打擊,如今也不願逆了公主的意。 左右兩人都各自發泄過了,他也就停了下來。
攬住少女溫存了片刻,他才抱著她一起到浴間清洗一番。 重新回到床榻上時,李康寧早已酣暢熟睡了。
裴翊之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海里不斷回想著今日公主見到那顧三時短暫的異常。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躡手躡腳下了床。
好不容易才翻找到一件淺色的衣袍,他當即換上了身,又尋了個玉冠束髮。
他生得魁梧高大,淺麥膚色,換上這麼一身其實違和感十足。 悄摸在公主的西洋全身鏡一照,他卻是多了幾分自信。
公主應該會喜歡他這樣罷?他抿了抿唇。
(十九)討好似的舔了舔她
李康寧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肩寬腰窄的健壯男子身著青玉色錦袍,正大馬金刀、氣勢洶洶地坐在她的床榻邊。
「裴翊之,你怎麼沒去衛所?」她揉了揉眼,不解地問。 聽聞少女軟糯微沙的嗓音,男人正襟危坐的身體繃得更緊了一些。 「回公主,今日是休沐日。」
他一字一頓緩慢地說,又勾起一抹他認為是「溫潤」的笑。 他雖五官生得劍眉星目,俊美無儔,但畢竟是上過戰場的人,周身縈繞著沉穩冷峻的氣勢。
平日若是冷著臉可十分能唬人,嬰孩見了都要被他嚇著。 偏偏這會子他勾著一抹僵硬的笑,看起來十分滑稽。
李康寧「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幹什麼呀!」
「寧寧不喜歡我這樣?」裴翊之情緒有些低落。
李康寧聞言眨了眨眼,莫名心底一軟。
若他身後長了尾巴,估計這會子就是沮喪地耷拉著了。
「你按尋常樣子即可,別笑得這般刻意嘛……」
李康寧有些無奈。
她隱約猜到他大清早折騰這些的緣由,卻不太明白,他對自己這滿腔難以宣洩的熱情到底從何而來。
李康寧又不傻,早在熱河的接風宴初次見面,她就知道眼前男人心悅自己了……
裴翊之將她攬入懷中,附在她耳畔低聲問,「那,我尋常的樣子,寧寧喜歡嗎?」
「……」李康寧語塞,略略紅了臉。
喜歡嗎?好像不討厭。她想。
男人薄唇已貼了?上來,討好似的舔了舔她的臉頰。
心尖微微一顫,李康寧輕咬下唇不語。
片刻後,男人又試探著問:「公主賜微臣一個物件,讓微臣隨身佩戴可好?待微臣再上戰場,也有公主之物庇護微臣。」
一想到昨日那顧三身上的硨磲珠串有可能是公主所賜,他整顆心仿佛泡入陳醋里,酸澀難言。
李康寧怔了下,再次想起他明年中旬興許又該再上戰場了…… 她的預知夢裡,平額戰爭結束後,新任的額魯特部首領霍集只是表面歸順大周,俯首稱臣。
待大軍撤出天山南北,他便在邊境羅剎國的攛掇下再度掀起叛亂。 夢裡的裴翊之就是二度參與平額戰爭之際,戰死漠西。
她曾明里暗裡向父皇提醒那新首領霍集的狼子野心。
父皇並非是忌諱與妻女談論軍國大事的君主。聽了她的話,經過考量後便令主帥喬愷淵「護送」霍集一家入京,並扣留在京城。
但戰爭的事瞬息萬變,就算沒有霍集,說不準還有另一個莫集、張集……
夢裡,為二平額魯特,父皇不惜將各地精銳盡數調撥前往,連她的兄長皇太子也以身作則親赴西北坐鎮。
屆時真要開戰,她不會也不能扣下自己這驍勇善戰的駙馬。 哪怕知道他很可能是去送死……
見懷中少女臉色陣青陣白,裴翊之只覺心間抽著疼,宛如針扎。 「公主若不願也無妨。」他的語氣故作輕鬆。
「啊?」李康寧這才緩過神來。
她的聲音愈發軟了幾分,「沒有不願,你想要什麼,自己取便是。」
裴翊之沉吟片刻,道:「不若公主賜微臣一個香囊罷?」 李康寧隨了其母康皇后,體豐怯熱,還格外容易招惹蚊蟲。 一年四季都會在腰間系只半個巴掌大的小香囊,裡面裝著艾葉、薄荷、白芷等驅蚊蟲的草藥。
「可,我待會給你挑一個。」李康寧頓了頓,「不,挑十個給你。」
裴翊之墨眸倏地一亮,甚至受寵若驚——
那顧三在腰間掛硨磲珠串又如何?他能掛與公主一樣的香囊。 李康寧又戳了戳他結實粗壯的手臂,「趁著你今日休沐,咱們微服出府罷?我想跟你一同到城東隆福寺逛逛。」
裴翊之喜不自勝,哪有不應的道理?
在佩蘭芷蘭的伺候下,李康寧換上一身無繡花的緗色羅裙,頭挽單螺髻,只斜插著兩支素銀簪子。
若忽略她那張昳麗明艷的小臉,瞧著倒真有幾分像平民百姓家小娘子。
小夫妻倆乘著特意偽裝過的車馬一路來到城東的隆福寺前。 裴翊之率先跳下了馬車,隨即雙臂穿過少女的腋下將她一把抱了下來。
「呀!你做什麼?我自己會下!」
李康寧頭一回在人前與男子這般親密,震驚又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裴翊之只覺她可愛到了極點,著實想親一親她……
李康寧視線又落在他腰間系的嫩青色香囊上,忍俊不禁。 他身形頎長,體格魁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如鶴立雞群。 偏生腰間掛著個小巧精緻的女式香囊,上頭還繡著花花草草。 李康寧也想不通,這男人怎麼好意思繫著個香囊招搖過市的? 小夫妻倆才剛邁進隆福寺的大門,便有個潑辣的婦人迎了上來。 「裴翊之,你最近可見著你大哥了?」金姨娘劈頭蓋臉地問。 大約半個月前,淮安侯府世子裴禹瑾莫名在自家府中憑空消失了。 淮安侯憂心忡忡、寢食難安,可礙著公主不久前剛下嫁侯府,也不敢大動干戈,只好將消息先壓了下來,暗地裡命府中奴僕在京城內外搜尋。
金姨娘實在放心不下,只好前來寺廟好生拜一拜,讓佛祖保佑她的世子平安歸來。
「沒有。」裴翊之劍眉微蹙,「大哥怎麼了?」
金姨娘一見著他這張酷似喬家老爺的俊臉就心煩氣躁。
若不是他如今生得牛高馬大的,她興許就會同許多年前一樣,拎著荊條抽他泄憤。
旋即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後衣著素凈的女子上。
不知為何,金姨娘下意識認定這過分美艷卻著裝樸素的少女不是那位金尊玉貴、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公主下嫁那日她雖也到場了,但也只是遠遠地瞧著,並沒有看清華麗鳳冠垂珠之下公主的真容。
金姨娘眼珠子轉了轉,之前她精心準備的美人兒倒是用不上了。 隨即她便冷嘲熱諷:「喲,哪來的狐媚子,你知道你纏著的男人是誰嗎?」
(二十)公主開始對他上心了?
「母親慎言!」裴翊之鐵青著臉,眸中順染怒色。
金姨娘譏笑,「你偷腥也不帶抹嘴的,還怕人說?」
她又盯著李康寧上上下下打量了遍,眼中是不加掩飾的鄙夷與刻薄。
「這小蹄子你從哪兒找來的?模樣確實不賴,就是太妖嬈狐媚了些。」
「你大哥還下落不明著,你個混不吝的倒好,坐享齊人之福。」 李康寧驚得微怔,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恍然——
她是一國公主,更是帝後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自生下來就從未有人敢這般當面衝撞她。
裴翊之眉宇緊鎖,欲要解釋公主的身份,卻被李康寧攔了下來。 她壓低聲音道:「這兒人多,不管她了,咱們先進去罷。」 雖說附近有暗衛隨從,可若她的身份泄露,難免要惹來是非。 見公主這般寬宏大量,裴翊之更是羞愧難當,深覺無顏面對公主。 兩人轉身就走,沒再理會身後口出狂言的婦人。
金姨娘見他們沒把自己放在眼裡,氣得七竅生煙。
而陪她出行的蔣管事神色不耐,壓低聲音道:「杏雲,別杵在這兒了。」
金姨娘諱杏雲,這名字還是她的前主子淮安侯夫人喬殊蘊給起的。 金姨娘面露動容。
除了眼前的男人,許多年再沒人會喚她杏雲了……
淮安侯愚鈍頑固,卻是個痴情種。
因亡妻喬殊蘊臨終勸他好生對待杏雲母子,他才給了她個姨娘的名分。
但二十多年來,他從未踏進金姨娘的院子半步,也從未有過任何通房侍妾,一心守著亡妻留下的孩子度日。
金姨娘這才想起正事來,「世子已經失蹤半個月了,怎麼辦才好?」
蔣管事又何嘗不焦心,世子畢竟是……
他低聲道:「侯爺就不是個頂事的,咱們還是得另想法子。」 金姨娘提議:「不如我去求一求公主罷?讓公主命人搜尋,總比這般偷偷摸摸找要強。」
正好她方才就打定主意,要將今日這事揭發到公主面前去。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生整治整治裴翊之那黑心肝兒的賤種!
蔣管事忖度片刻,「也好,想來公主對世子也是有情的,否則之前怎會為世子而拈酸吃醋?」
二人越想越覺得有理,當即便朝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她是駙馬的生母,公主定會接見她這個婆母的。金姨娘心想。 與此同時,李康寧與裴翊之二人剛跨進隆福寺的門檻,便有個小沙彌前來為她們引路。
隆福寺是朝廷的香火院之一,因坐落城東,與護國寺相對,俗稱東廟。
繞著過數株參天古樹,她們來到寺廟後方一處鮮少有人造訪的小佛堂,清靜而幽雅。
待周遭無人,李康寧才問:「方才那是你的生母?」
「是。」裴翊之當即單膝跪地,神色凝重,「還請公主恕罪,母親她……」
「好了好了!」李康寧打斷了他,「你快起來。」
她又一本正經地說:「要跪也等進了佛堂再跪,你之後說不準還得上戰場呢,可得認真誠心地拜一拜。」
邊說著,她邊拉起男人的大手朝里走。
垂眸凝視著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裴翊之心中驀地騰升起一股隱秘的歡喜。
許是他今日這身裝扮起效,公主開始對他上心了?
因已故的皇太后崔氏篤信佛法,李康寧自幼便常與祖母一同抄經念佛。
她深覺必是自己對佛法虔誠恭敬,上天才會給她託夢預警,讓她躲過禍端。
如今她也要拉著裴翊之前來拜一拜,再求個平安符。
待他們出了隆福寺,天色尚早,才未時過半。
難得出行,李康寧自然要玩個盡興。
她雖是公主,卻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女子。
除每年北狩南巡,她的父皇母后還時不時會帶她們兄妹幾人微服出宮遊玩。
「咱們去慶雲樓用過晚膳再回去罷?」
少女展顏淺笑,唇角一對梨渦像是盛著蜜,嬌憨可愛。
裴翊之呼吸微滯,心跳漏了半拍。
旋即他眉眼含笑,如?星辰閃爍,「好,都聽娘子的安排。」 李康寧沒料到他會這般稱呼自己,小臉瞬染緋紅。
慶雲樓位於城北,與隆福寺有一小段距離,兩人再次登上了馬車。 這輛馬車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內里不僅寬敞,還布置極佳。 街市熙熙攘攘,人頭攢動,車馬只能緩慢前行。
方才那聲「娘子」在李康寧耳畔不斷迴響著,她都不太好意思說話了。
見她久久不語,裴翊之不由心口一緊。
良久後,他試探著問:「公主可是惱了微臣?」
李康寧聞言眨了眨杏眼,「沒有呀,我惱你做什麼?」
見她這般嬌憨可愛的模樣,裴翊之眸光微動,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你從前可有去過慶雲樓?他家的芙蓉雞片與賽螃蟹極美味,連宮裡的御廚都無法媲美呢。」
李康寧光想想那滋味兒就食指大動。
「未曾去過,今日是微臣初次在京城內遊玩。」男人俊臉略有窘色。
李康寧頗為驚詫,「你是淮安侯次子,怎麼會……」
「自記事起,微臣便一直在燕山的別院住著。」
念到「燕山」二字時,他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身旁少女的雙眸。 (二十一)哪哪兒都有顧三
李康寧只覺他怪可憐的,堂堂侯府公子竟被丟在山野別院裡養著。 無意間揭了人的傷心事,她有些愧疚。
「那,待你下次休沐,咱們再出府來遊玩罷?京城八大酒樓,我都帶你嘗個遍可好?」
男人先是微微一愣,心間旋即有如暖流涌過?,「好。」 也罷,他一人記得就好了。他想。
這回裴翊之仍是一把將她抱下了馬車,但李康寧卻沒方才那般抗拒了。
慶雲樓外,華貴錦袍的稚嫩少年瞬時被這對身形迥異的小夫妻吸引了視線。
待看清那小娘子的容貌,一句「荊釵布衣不掩天姿國色」湧上他的心頭。
「這般仙姿玉貌的小娘子,雲鬢怎能只戴這麼兩支廉價的素銀簪子呢?」他忍不住說出了聲。
少年忽視了高大男子陰冷警惕的眼神,只痴迷地直盯著那美貌的小娘子瞧。
李康寧見他眼中只有欣賞,並非淫邪猥瑣之意,也就沒放在心上。 「彥煦,休要在貴人面前無禮。」一道清朗如玉的男聲響起。 「舍弟年少無知,還請女郎見諒。」清俊若謫仙的男子拱手作揖。 音姿容止,莫不矚目。
裴翊之目光落在對方腰間那硨磲珠串上,不禁咬了下後槽牙。 本就難看的臉色愈發鐵青了幾分——
怎麼哪哪兒都有這顧三!
「娘子,咱們進去罷。」他握起身旁少女的小手。
他還故作不經意地側了側身,將自己腰間與妻子一模一樣的香囊展露出來。
果不其然,顧言衡眸色驟變了一瞬。
李康寧沒發覺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
她朝顧言衡的方向微微頷首,權當應了他方才的話。
隨即便與裴翊之一同走進慶雲樓,並在掌柜的引領下上了二樓的包廂。
甄彥煦仍被方才那小娘子的美貌驚艷到久久回不過神來。 半晌,他才遲疑著問:「三表哥,你方才說那對夫妻是貴人?」 顧言衡溫潤眉眼極其罕見地染上了寒意,「嗯,待回府再同你細說。」
甄彥煦摸了摸鼻子,心裡犯嘀咕。
他是蘇州織造府甄家的小公子,家裡人人都慣著他,讓他養成了這般直言不諱的爛漫性子。
「三表哥,你都二十四了,怎麼還不成家?」甄彥煦再度好奇地發問。
顧言衡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應答。
旋即他回眸注視身後的慶雲樓,沉吟良久。

慶雲樓二樓包廂內。
小夫妻倆到來之前早有隨從提前過來打點好一切。
兩人方一坐下,夥計們便端著各色佳肴井然有序魚貫而入。 裴翊之卻無心在這些珍饈美味上,望著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康寧心覺好笑,「你想說什麼?」
他猶疑了片刻,「公主與方才那顧三……可是有舊?」
包廂內,氣氛陷入短暫僵滯,落針可聞。
李康寧凝視八仙桌上的各色菜品,思緒漸漸飛遠——
衛國公府的三公子顧言衡,本朝最年輕的進士,尤其還是一甲第三的探花郎。
淮安侯世子裴禹瑾年方二十中舉已是難得,顧言衡二十歲考中探花更是稀世罕見。
天底下多少舉人秀才窮極一生都沒能更進一步。
很快,顧言衡之妹顧寶瓔被擇定為二皇子妃,並頻繁出入宮闈。 某次護送幼妹入宮之時,顧言衡在宮道上偶遇了剛從御花園採風作畫回來的小公主。
那是李康寧第一次與這般清朗俊逸、宛如謫仙的年輕外男近距離接觸。
她心跳莫名加速,一個不小心,懷裡抱著的畫卷便散落了一地。 一向臨危不亂的顧言衡也不禁愣住了。
緩過神來時,兩人又同時俯下身去拾起了那同一張畫卷。 極快對視一眼後,兩人皆面紅耳赤,心跳如擂鼓……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二皇子妃出身遠超太子妃,不僅是衛國公之女,叔伯兄長們皆是炙手可熱的重臣。
而太子妃,除了有個曾任太子太傅的祖父與宗室女出身的郡君母親,族中再無任何爵位與要職。
朝野內外漸漸有了些異動,出現了所謂的二皇子黨。
甚至有人在私下裡大言不慚,稱隋煬帝、唐太宗不都是曾經儲君的同母弟?
李康寧很清楚弟弟與弟媳為何遲遲沒有添孩子,不過是擔心會比東宮先誕下皇長孫……
衛國公府已經出了一個皇子妃,她的駙馬自然不能再是衛國公府的人。
看清了局勢,李康寧很快就從那段未曾點破過的模糊感情中抽身而退……
裴翊之見她遲遲不言語,渾身血液也涼了大半。
「公主不願說便算了。」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悶悶的。 李康寧這才回過神來。
思忖半瞬,她緩緩道:「我與那顧三公子不算有舊,只是從前見過幾面。」
聞言,裴翊之暗自鬆了一口氣,當即將她攬入懷中。
他貼在她的耳畔,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繾綣——
「好,我相信娘子,我整個人都是娘子的。」
聽他一口一句「娘子」,李康寧羞得雙頰緋紅,掙扎著要掙脫他的懷抱。
大傻子。她心中暗笑。
待二人回到公主府時,已是戌時。
恰逢十五,天際一輪圓月高懸。
公主府的首領太監小祿子便諂笑著迎了上來。
「啟稟公主,駙馬之母金夫人有事求見,已等候多時,公主可要接見?」
金氏僅是侯府妾室,當不起一聲夫人,小祿子也不過是給駙馬個面子罷了。
裴翊之聞言背脊一僵。
李康寧卻是秀眉微揚,「傳。」
「哎,奴才這就去。」小祿子忙不迭出去接人。
金姨娘在罩房等得望眼欲穿,正積攢了一肚子的話要同公主傾訴。 進入正廳,她垂著眼畢恭畢敬行禮:「民婦參見公主殿下。」 連淮安侯見了公主都須得行禮,她自然不敢在公主面前端起婆婆的架子。
(二十二)你那姨娘怪怪的
「不必多禮。」李康寧不疾不徐道。
她仍是今日外出那身裝扮,正氣定神閒地端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細細呷飲。
「哎,是!」金姨娘笑盈盈應答。
她的視線緩緩向上移,無繡花緗色羅裙映入她眼底時,她不禁愣了下。
待看清主位上少女的真容,她宛如遭晴天霹靂。
這……不就是今日隆福寺外那小狐媚子?金姨娘瞪大了眼,怛然失色。
她滿是不可置信的看向立在主位旁的裴翊之,又轉頭看向方才接待她的首領太監小祿子。
得到了確信的答案,金姨娘霎時汗流浹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隨即,她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公主殿下恕罪,今日是民婦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公主殿下。」 邊說著,她邊要磕頭謝罪。
小祿子與芷蘭佩蘭等人也不知今日發生何事,見她這般陣仗不由地眼皮子一跳。
「快拉住她。」李康寧吩咐道。
小祿子這才上前去攔住不斷磕頭的金姨娘。
「雖說君臣尊卑有別,但你是駙馬生母……」
話音未落,她瞥了眼身側鐵青著臉的高大男人。
他不僅是她的駙馬,更是為國盡忠、碧血丹心的將士,李康寧也願意給他的生母留幾分顏面。
「今日冒犯之事本公主不與你計較,只是姨娘日後須得謹言慎行,不可信口雌黃。」
金姨娘連聲道,「是是是!民婦省得了!謝公主殿下!」 裴翊之亦拱手作揖,「公主寬宏大量,微臣不勝感激。」 李康寧將手中的汝瓷茶盞擱在案上,不動聲色地睨了男人一眼。 裴翊之沒有錯過她那俏皮的眼神,只覺可愛至極,心口一陣微癢。 「小祿子方才說姨娘有事求見,是什麼事?」李康寧問。 這會子金姨娘也不敢再提什麼裴翊之「偷養外室」的事了。 遲疑片刻後,她才道:「啟稟公主,民婦是有事相求,懇切公主派人去找一找淮安侯世子罷?世子已經半個月沒了蹤影了……」
裴翊之聞言微怔。
他自迎娶公主後便每日在公主府與京郊衛所之間往來,並不知兄長失蹤有半個月之久了。
李康寧很是鎮定,「哦?怎麼會是姨娘過來說這事?淮安侯呢?」 她倒是很清楚裴禹瑾身在何處,甚至還去瞧過一眼呢。
她成婚的次日,母后便告知她將要處置那與她定親後還敢拈花惹草的裴禹瑾。
但這事卻不會擺在明面上,而是由北鎮撫司秘密進行。
金姨娘卻不知該怎麼應答公主的問題才好——
她平素連淮安侯都見不上一面,世子失蹤的消息還是蔣管事告訴她的……
良久後,她才支支吾吾道:「是侯爺命民婦前來求公主的,侯爺自個兒也親自外出尋找世子了。」
「這事兒本公主也做不了主,你讓淮安侯親自去求見聖上罷。」 李康寧毫無負擔地把鍋甩給自家父皇了。
淮安侯若敢去求父皇,早在半個月前就去了。
他不敢把這事兒鬧大,無非就是清楚把他兒子抓走的極可能是宮裡的人。
李康寧又道:「姨娘可還有什麼別的事?無事的話,本公主要歇下了。」
金姨娘訕笑,「公主與世子好歹定親一年多,世子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還請公主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幫忙派人找一找世子罷?」
裴翊之劍眉緊蹙,「母親休要胡言……」
「你閉嘴!」金姨娘劈頭蓋臉打斷他的話。
李康寧滿腹狐疑,不懂這金姨娘為何對裴禹瑾如此上心,偏偏對她自己生的裴翊之卻這般不慈。
旋即她才緩緩道:「本公主與裴世子並無任何情分,姨娘所求之事,本公主無能為力,姨娘還是回去罷。」
說罷,李康寧便起身回了她在公主府內的正院晴雪院。
沐浴更衣完畢,她坐在梳妝檯前由佩蘭芷蘭擦拭方才洗過的頭髮。 「我總覺得你那姨娘怪怪的,也太關心你大哥了。」
她看著身旁同樣剛沐浴過仍渾身散發著熱氣的男人說。
裴翊之卻已習以為常,「我常年養在別院,與母親鮮少見面,而嫡母早亡,大哥幼年失恃,我母親也就對大哥更上心些。」
當今聖上虛設後宮,並無妃妾,李康寧也不太懂妻妾嫡庶之間的彎彎繞繞,竟有些被他說服了。
為人父母的對待孩子或許都會有些偏頗,好比她的母后在三個孩子裡就最疼愛她。
可,裴禹瑾又不是金姨娘生的?李康寧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她抬眼透過梳妝檯上的西洋鏡看向身後的男人,卻被男人墨眸中洶湧的熾熱燙得心尖微顫……
待佩蘭芷蘭等人退下,裴翊之當即便輕輕鬆鬆打橫將她抱起。 雄渾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李康寧羞赧得小臉快滴出血來。 *
與此同時,皇城北安門外的北鎮撫司內。
喬愷淵在指揮使的帶領下,下了一層又一層的階梯,才終於抵達一處隱秘潮濕的地牢。
在此被關押半個月的裴禹瑾雖身上完好無損,卻變得瘦骨嶙峋,面如土色。
見來了人,他恍惚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是舅父?您來救我了是不是?」
喬愷淵卻沒有應他,神色晦暗不明。
(二十三)駙馬的身世有異
「喬大人,聖上只說讓您來問幾句話,可沒說能讓您把人帶走。」 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指揮使冷著臉提醒。
喬愷淵忙不迭道:「指揮使大人放心,喬某省得的。」
雖錦衣衛指揮使品級在他之下,但錦衣衛卻是天子直屬,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裴禹瑾手腳並沒有被束縛,他急忙湊上前來,雙手牢牢抓住鐵柵,神色慌張。
「舅父,您求求聖上,把我放了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朝三暮四,不該與公主定親後還與旁的女子拉扯往來,我知道錯了!」
被關押在北鎮撫司的半個月里,裴禹瑾除了初初挨過五十大板,便沒再受過任何刑罰,每日飯菜飲食一頓不落。
可他仍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哪天熟睡之後性命都沒了。
喬愷淵卻沒有應他的話,只神色複雜地注視著他那張消瘦後顴骨凸起的臉。
如方才李康寧所料,淮安侯沒敢大張旗鼓尋子確實是因為猜測到兒子失蹤極可能是宮中所為。
思前想後,淮安侯只好求到大舅子喬愷淵那兒去了,想讓大舅子入宮求聖上開恩。
恰好喬愷淵這邊查到了些當年的蛛絲馬跡。
他索性就一一上報給了皇帝,並在皇帝的允許下前來北鎮撫司審問裴禹瑾。
「禹瑾,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世,對吧?」喬愷淵眸光銳利如鷹隼。 裴禹瑾聞言愣住了,背脊一陣發寒。
須臾,他訕訕地說:「舅父你說什麼?禹瑾沒聽明白。」 「沒聽明白?」喬愷淵一字一頓。
「那你為何會與杜若卿來往?她是金氏的外甥女。」他聲音沉而冷。
「上回侯府見面,我臨走前問起你是否記得你外祖父,你慌亂了,是也不是?」
裴禹瑾噤若寒蟬,每聽一句臉色便愈白一分。
他仍心存僥倖,「舅父……」
喬愷淵眼眸微眯,「當年為殊蘊和金氏接生的幾個穩婆,以及照料過你的乳母,我已找到並一一審問過了。」
淮安侯府的兩位公子同年出生,連生辰都是接著的,分別是八月初八與八月初九。
淮安侯夫人喬殊蘊孕期得知婢女杏雲也有了丈夫的骨肉後,鬱結於心,生產時遭遇難產。
八月初十,珠沉玉碎,香消玉殞。
兩個呱呱墜地的嬰孩尚未長開,模樣大差不差。
照料過裴禹瑾的乳母在多番審問之下才終於鬆了口。
她稱當年便隱約發覺了小世子的不同。
但適逢侯府主母新喪,侯爺更是悲痛欲絕,慟哭到幾度昏迷。 她不願也不敢把自己發現的異常說出來。
畢竟不論她的猜想是否正確,她的疏忽之責是跑不掉了,倒不如當作無事發生。
喬愷淵既怒又愧,怒妹婿淮安侯愚鈍不堪,治下不嚴;愧自己在西北便疏忽了遠在京城這頭的幼妹與外甥。
一想到幼妹早亡,唯一的孩子卻常年備受苛待,孤苦伶仃,他脫力般闔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
北鎮撫司的地牢陰暗潮濕,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悶臭,隱約能聽到老鼠「吱吱」的聲響。
裴禹瑾額間滑落豆大的冷汗,十指深深嵌入掌心。
不知喬愷淵到底查到了什麼,他也不敢再言語。
他只暗恨裴翊之那禍害怎麼就沒死在戰場上!
最初,他也並不相信金姨娘的話,只覺她是有所圖謀,信口雌黃。 直到他見到了喬家的外祖父……
淮安侯向來憎惡害死愛妻的庶子,從沒留心細看過裴翊之的長相。 裴禹瑾卻很清楚那個常年被關在燕山別院的庶弟的模樣。 與喬家外祖父足有五六成相像!
如今在沙場歷練三年,裴翊之愈發健碩英挺,威武不凡,又更像了幾分……
「禹瑾,把你知曉的一切都如實說來。」喬愷淵幽幽地開口。 「只要你肯坦白,我會向聖上請求釋放你並饒你一命。」 帝後與公主本也無意要拿裴禹瑾的性命,只打算關押一陣以作懲戒。
可裴禹瑾經受了半個月的精神折磨,如今宛如驚弓之鳥,生怕朝不保夕。
見他似有動容,喬愷淵又補充道:「即便你不坦白,我也已有了確鑿證據。」
「你好好想想罷。」
說完,他便轉身作勢要離開。
錦衣衛指揮使也識趣地走快一步為他帶路。
裴禹瑾心亂如麻,進退兩難,整個人搖搖欲墜,幾欲癱倒。 見方才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他心底猛地一沉——
「舅父別走!」他聲嘶力竭大喊,「我說!我給舅父坦白!」 *
次日,公主府。
裴翊之大清早便神清氣爽地策馬前往京北的護衛所當差了。 濃秋午後,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李康寧一襲輕便的淡杏色窄袖襖裙,用過午膳便悠哉悠哉地來到了湖畔的畫室內。
才剛拿起畫筆,她忽覺手腕酸酸的,不禁暗罵了幾句昨夜不知饜足的臭男人。
雖說,她也被他的唇舌伺候得很……
李康寧小臉浮起赧色,不敢再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火急火燎闖了進來,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
芷蘭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訓斥。
那小太監急赤白臉地說:「公主殿下,聖上宣您與駙馬,還有淮安侯即刻入宮,說是,說是駙馬的身世有異……」
(二十四)騎我的臉可好?
駙馬的身世有異?李康寧驚詫不已。
公主府的車馬時刻備著,即刻便可啟程入宮。
「駙馬在衛所,還有淮安侯那邊,可都命人去宣召了?」 李康寧微提裙擺,穿著繡鞋的玉腳踩在馬凳上。
方才那小太監點頭如搗蒜,「有的有的,都各自派人去傳話了。」 聽了他的回話,李康寧才一躍輕巧地蹬上了馬車。
適逢午後,京城街市上人流熙來攘往,水泄不通。
李康寧不願驚動干擾百姓,平素出行都不許護衛提前清道。 這會子見馬車一點一點如蝸行牛步在街道上緩緩前進,她卻心急如焚,如坐針氈。
她委實是好奇裴翊之的身世怎麼個有異法,莫不是……
欲要啟唇吩咐護衛們上前開路,車馬前進的速度卻莫名快了起來,疾如旋踵。
李康寧心生狐疑,當即掀開錦簾微微探頭朝外看——
一匹膘肥體壯的深棕色汗血寶馬不知何時來到了馬車前列。 街市上攢動的人群避之不及,唯恐被這比人高的剽悍大馬誤傷,都主動讓出一條寬敞的道兒來。
馬背上的男子身著四品墨綠色武虎紋官服,寬肩窄腰,英姿勃發。 再細看,隱約可見他衣裳下的精壯肌肉隨著他操縱韁繩的動作不斷賁張鼓起,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李康寧心跳莫名加速,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似有所感,前方策馬疾馳的男人忽然側身回眸。
兩人視線相撞,裴翊之心中一喜,朝公主的方向勾起一抹笑。 李康寧羞得雙頰緋紅,急忙放下車簾縮回車廂內。
進入皇宮便不能騎馬了,裴翊之規規矩矩地在公主的馬車旁步行。 李康寧這才又掀開了車簾。
她望著窗外與馬車頂齊高的男人,試探著問:「你可聽說了?你的身世……」
「回公主,微臣聽說了。」裴翊之的氣勢驟然弱了幾分,聲音悶悶的。
方才傳話的人說他身世有異,他下意識想的是,自己可能並非淮安侯之子,說不定連駙馬都當不成了……
李康寧誤以為他在傷感身世,不禁心生憐憫,看他的眼神都較以往柔和了幾分。
昭明宮東暖閣內,帝後一左一右分別端坐在金絲楠木太師椅上。 康皇后心中五味雜陳,朝女兒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來。 她本就因前駙馬的事對裴家無甚好感,如今更是對這一家子無語至極。
淮安侯腦子裡裝的怕不是草罷?
李康寧乖巧地坐在母后身旁,抱住母后的手臂滿是依賴地偎上去。 「父皇,母后,這是怎麼了?」她瓮聲瓮氣地問。
康皇后容貌極佳,穠麗姝艷,冰肌雪膚。上了年紀後更添了幾分成熟風韻,一顰一笑媚態橫流。能從一介奴籍婢女躍升為後並得椒房專寵二十餘年不是沒有原因的。
李康寧遺傳了她的美貌,又比她更高挑些,但尚且稚嫩,宛如春日枝頭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
康皇后垂眸望著女兒,黛眉微蹙,「你這駙馬……」要不換一個罷?
後半句她沒說出來,但不言而喻。
裴翊之聞言薄唇緊抿,掩在衣袖下的指尖微顫。
李康寧愈發不解,又把目光投向父皇,「到底發生了什麼嘛?」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皇帝神色複雜。
他語氣隱含冷厲,「宣喬愷淵。」
立在殿外的內監總管又將他的話尖聲重複了一遍。
喬愷淵已在殿外侯著了,聽聞吩咐急忙入內。與他一同進殿的,還有淮安侯父子倆。
時隔半個月再見長子,淮安侯不由熱淚盈眶,又見他被折磨得柴毀骨立,更是心如刀割。
面見聖顏,淮安侯拉著長子一起「撲通」跪了下來。
他聲淚俱下,哀求道:「求聖上開恩,禹瑾已經受了罰也知錯了,求聖上放他歸家罷!」
裴禹瑾卻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皇帝笑了下,「淮安侯拳拳愛子之心,倒是令人動容。」 不知為何,淮安侯聽著這話莫名背脊一寒。
略頓了頓,皇帝又道:「喬愛卿,你有何事要稟報?」
喬愷淵作揖垂首,神色凝重,「啟稟聖上,微臣要告發淮安侯府的妾室金氏,混淆侯府血脈,干擾世爵傳承!」
仍跪在地上淮安侯聞言宛如雷劈。
大舅子這是何意?什麼混淆血脈?什麼干擾傳承?
他下意識瞪向裴翊之,雙眼瞬間凝聚恨意——
定是這孽障又惹是生非了!
喬愷淵不卑不亢跪了下來,「還請聖上剝奪裴禹瑾的世子身份,為微臣的親外甥翊之正名!」
李康寧眨了眨眼,與裴翊之面面相覷。
淮安侯驚得瞠目結舌,「大哥,你說什麼?裴翊之是你的親外甥?怎麼可能……」
裴禹瑾早有所料,但此刻仍是羞恥到恨不得挖個地洞鑽起來。 喬愷淵咬牙切齒,「裴舜欽你看清楚了,裴翊之與你岳父、我父親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真不知道你眼睛長在臉上做什麼用的!」
淮安侯瞪大了眼,仍是一臉不可置信。
他的視線落在裴翊之的臉上,細看一番後呼吸驟然一滯,臉色蒼白如紙。
喬愷淵又畢恭畢敬道:「微臣已尋到了人證,是當年照料裴禹瑾的乳母鄒氏,她坦白了曾發覺小世子有異,只是礙於主母新喪沒有說出口。」
皇帝微微頷首,「朕即刻下旨傳諭禮部,廢除裴禹瑾的世子之位,淮安侯,你可有異議?」
淮安侯仿佛脫力一般跪坐在地,搖頭喃喃:「怎麼會……」 他怎麼會認不出自己和殊蘊的孩子?
他怎麼能苛待了自己與殊蘊的骨肉二十年?
巨大的苦楚瞬時將他密不透風地包圍,把他壓得快喘不過氣來。 帝後不耐見他這般恍惚的模樣,很快便命人將他與裴禹瑾二人拉了下去。

回程裴翊之沒再騎馬,而是與公主一起擠在馬車上。
「你若是傷心,便說出來罷,不必憋著。」李康寧軟聲道。 裴翊之聞言心下微動,「若我傷心,寧寧打算怎麼哄我?」 他如願以償迎娶了心愛的姑娘,抱得美人歸,早已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他早過了需要父母疼愛呵護的年歲。
今日之事他最擔心的不過是自己的駙馬之位不保罷了。尤其還有個顧三在旁虎視眈眈。
「你想我怎樣哄你?」李康寧不假思索地反問。
裴翊之深諳得寸進尺之道。
他湊到少女的耳邊小聲地問:「寧寧今夜騎在我的臉上可好?」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保博网系统公告

《保博网积分兑换活动公告》

论坛近期与龍门娱乐联动进行积分兑换活动!

各位博友可以踊跃参与本活动哦,积分好礼多多!

邀友、发布实战帖子、活跃回帖都可以赚取积分奖励,积分可以兑换实物和彩金等!

具体详情请查看站内置顶公告!

DS保博擔保网

GMT+8, 2025-8-29 15:55 , Processed in 0.153859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BaoBoWang

Copyright © 2014-2025, 保博网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